3月的一个晚上,乍暖还寒,有风有雨。在这样的晚上值班,我默念希望不会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出去。当然作为一名机关民警,若是没有什么大的事情或是特殊情况,我这样的愿望一般是很容易实现的。
然而电话还是响起,是值班组长打来的电话,分局刑警队在端掉一个卖淫嫖倡团伙的过程中解救出两个被人拐卖至我辖区,被人控制从事卖淫活动的女孩,其中有个女孩有亲人在隔壁镇区上班,我们准备将其连夜送回,由于是女孩子,所以需要有女警同行,而我值班,当然是义不容辞的任务了。
在帮助那个女孩(暂且称呼她为小花吧)回到被解救的出租屋取了一些衣物后,我们踏上了寻找小花亲人的路。一路上,小花和两个办案的民警均相当沉默,于是我忍不住打破了沉默,从询问小花的年龄开始,我们慢慢聊开了,原来,这个女孩现在才18岁,初中毕业后就出来打工了,虽然当时未成年,却很快在一家工厂找到了一份工作,并很快认识了一个叫阿宾的男孩子,不到一个月,小花就发现阿宾脾气暴躁,喜欢打人,而阿宾的朋友小鹏却对她很好,于是,在某一天,小花跟着小鹏跑到了另外一个镇区,在这里,小鹏与小花同居了,小鹏帅气的外表,动听的甜言蜜语很快将小花收拾得服服帖贴,小鹏成了小花心目中的完美男人。直到有一天,小鹏带回另一个男人,并在某天晚上被该男人车至我辖区的某处,从此,小花每天的生活就是从事地下卖淫活动,而将她带回的男子规定她每天必须上交一定数量的费用,懦弱的小花似乎很快便屈服于他,并开始主动接客。在该男子的控制稍微松动后,小花开始拨打男友小鹏的电话,然而小鹏的手机号码却已变成空号,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被我们解救出来。
听完后,同车的同事明确告诉小花:“根据我们调查的结果,你正是被你的男友小鹏以6000元的价格卖给别人的,不仅这样,小鹏卖掉的女孩不止你一个,而是有四五个。”小花陷入了沉默,而我又开始了想当然的劝解,告戒她千万不要再去找以前的男友小鹏,无论是他已经被公安机关抓获还是仍然在逃,这个人都不是好人。如果再去找他,只会面临被卖第二次的危险。同时希望她,找到自己的亲人后,好好进个工厂,好好赚钱,安安稳稳地过好自己今后的日子。
小化似乎一直一路沉默着,车子一路前进,我们一路问着路边的行人,经过近一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终于来到了小花所说的亲人的出租屋处。然而,来到小花所说的那间房前,却是房门紧锁,小花很快掏出一把钥匙,但是却怎么样也打不开门。她马上熟门熟路地跑下楼,找到出租屋理员,问人家:“那个谁不住在这里了吗?那我的东西呢?”管理员回答道:“他早就搬走了,你的那些东西有的卖了,有的扔了!”至此,我们才回过神来,原来小花说的找亲人,居然就是她的原男友小鹏,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竟然就是她原来和小鹏一起暂住的地方。一时间,我突然觉得很无力很忧愤,我们苦口婆心的劝解、我们告知她的血淋淋的现实居然都抵不过那个人贩子几天时间里的甜言蜜语,虚情假意!在小花心里,她能找的亲人居然不是她的父母、朋友,而是那个将她推入火坑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已经明确告知她,小鹏不是好人!
寻亲无果,办案民警再次对小花进行了询问,同时通过与小花家人取得联系后,我们展转找到了在另一个工业区打工的小花的叔叔和婶婶。不再逗留,也不再多言,我们再次驱车出发,在午夜12点许,我们终于见到了小花真正的亲人:小花的叔叔婶婶。当我们介绍完自己,将小花交给她的叔叔婶婶时,我们从他们的脸上看到了冷漠和嫌弃,她的婶婶甚至不愿意领小花进自己的出租屋睡觉,原来他们早就听说自己的侄女被人卖去做见不得人的事了,然而,对此事,他们选择了麻木不仁和漠视不理,更提不上报警。此时,我似乎明白了小花为何会选择回到那个明知道不会有人,却依然只能回去的和小鹏一起的家,因为那里至少没有白眼。
我们留了小花叔叔的电话,然后在夜色中踏上归途,身后的三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路的尽头。而我也陷入了沉默,可以说,小花的悲剧带着太多的中国式的冷漠和无知,以及懦弱的认命。小花亲人的冷漠,小花自己的无知和盲目相信,还有懦弱,都让这个原本可以很快就逃离灰暗的女孩在灰色人群里沉溺不出。我不知道她今后是否还会和小鹏联系,我不知道她今后是会选择过正常人的生活还是会因此堕入风尘,似乎,我们看似堂皇而慷慨的劝说在小花听来都是枉然,而我也觉得自己的劝导是多么的无力。即使我们说了,希望她的叔叔婶婶能善待她,教育她,然而我知道,某些根深蒂固的思想在愚昧和偏见的催化下,有可能会第二次伤害到小花,但是,这样的伤害在我们的身边却又是多么的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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